二戰之後,不少本地華僑為了更好的前途遠赴他鄉。四十年代離鄉遠赴德國的紀輝英,對這種旅居他國之苦、謀生之難深有體會。
78歲的紀輝英目前在德國路易士堡教學醫院(Kreiskranken Hause,Ludwiesburg醫院)裏,開辦了一間“紀氏診所——Praxis Kie”,以中醫針灸看診;她在當地小有名氣,並可說是當地唯一一所獲承認的針灸診所。
紀輝英今年四月,應弟弟紀輝琦的要求,從德國飛返印尼探親,順道為家裏弟妹們針灸。記者把握機會專訪她,希望她艱辛的奮鬥史,能夠成為年輕人的借鏡。
萬隆出生的紀輝英畢業於培華中學後,擺在眼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到美國,另一個則是到中國深造。多番考慮,她帶著年齡僅13至16歲的3弟妹,一起去中國福州念書。
成績優秀的她在高三時就已具備考大學資格,她當時毫不考慮地選擇了醫學系。她說,那是因為母親自小就希望她能夠成為一名醫生。
“我母親體弱多病,我11歲時就常替她注射胰島素,而弟弟生病時,母親也帶我跟著去醫生家,讓我從小就接觸醫生的生活。”
1955年畢業後,她在兒童醫院工作半年後,轉到天津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由於表現優秀,她不到五年即升為小兒科主治醫生,然後一直在該醫院待了15年後,才被父親接去香港發展。
她在香港時從報章得知德國要招針灸醫生,雖然對針灸幾乎一竅不通,但抱著一線希望申請,結果竟讓她申請到去德國路易士堡小鎮的一所醫院擔任針灸醫生。
德對中醫普遍歡迎
由於德國是文化發達的國家,人民整體素質高,對東方文化瞭解也不多,因此對古老的中醫和針灸非但不排斥,還十分歡迎。
到德國第一天,43歲的她就流下了第一滴眼淚。她說,身邊沒有熟悉的親友,把窗一開,四周是寬闊田野,陌生而寂寞;她隔天就向老闆請辭。
“老闆要求我賠償所有的損失,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硬著頭皮呆下去。”
她每天必須和另兩位來自中國生的醫生,為130位病人看診,直到有一次,她老闆強制她替一位她認為應該送院接受治療的重病者進行一般針灸時,讓她在自己的專業上受到打擊,不久後她選擇了辭職。
為一位她認為更應該輸液的嚴重病患針灸,最後她選擇了請辭。
因為她的堅持,最後德國衛生部肯定了的她盡責態度,批准讓她留在德國。就這樣,她在海德堡教學醫院附屬醫院麻醉科做了20年。
曾遭到親友嘲笑
由於曾經處理小兒科心導管,使她擁有基本的麻醉醫療知識。但完全不懂德文的她,獲得一位英國藉醫生幫她補習,並教她如何使用麻醉儀器。她對此深存感激。
雖然得到貴人協助,但是她回想起失業時曾遭親友嘲笑與諷刺,初入醫院時亦曾被周遭同事無理對待。
“曾經有親戚嘲笑我,說我的文憑在德國等於一張廢紙,期望到醫院任職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她說,雖然沒有針灸麻醉經驗,但本身有解剖學基礎,知道確實麻醉部位,經過艱苦努力,終於自學成材。她自豪說,以前不理她的大醫生反而主動打招呼,因為她證明瞭了中國醫學的奇效。
當記者問她成功的原因,她說是來自驅逐出境的壓力,因為“不成功便成仁”,所以才有今天的成就。
她認為,一個人要活出真實的意義,敢於接受挑戰,要越挫越勇、要敗中求勝,在逆境中爭取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
“為了在更好的環境中生活,既便要戰鬥一生也要堅持到底,要證明給別人看我們的能耐,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行!”
孤身在外心靈寂寞
雖然紀輝英在金錢物質上並不缺乏,但心靈上確有強烈寂寞感。她說一個人孤身在外,沒有兄弟姐妹歡陪伴,那分孤寂無助和痛苦,是一般人難以理解的。
“週末街上不見人影,我只能感覺到背井離鄉孤身在外的孤獨和淒涼。”她想找中國籍的保姆陪她聊天,但在那裏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保姆。
印尼親友勸他回國生活,但是她掛念在德國的孩子們,這也是她至今猶豫不決的原因。她說,她在印尼期間,每天都打電話到德國和孩子們聊天。
這次回國的主要收穫,就是與兄弟們喜悅相聚。她說,她是收到弟弟紀輝琦邀請,要她回來替他醫病,可是當她回來後才發現弟弟的病情並不嚴重。她笑說,可能是弟弟想見姐姐,所以才出此方法。
“搬回來就是為了和家人相聚,但是我們都是七十多歲的人了,我怕會加重我弟妹的負擔。”